何大锤者,宁州梨园之副鼓也。世微贱,不知其邑里。少学鼓,性钝,技劣于侪辈。每登台,鼓点舛错,同行目笑之。大锤惭,辄自解曰:“命矣夫!”然心善妒,尤不能容胜己者。 时有胡三元者,鼓师第一,名震班中。大锤望其项背,辄愤恚,或背詈之,或阴损之,而面不露色。值少年班开科,大锤摄班主,厉声教立,己身乃伛偻欹斜,众童掩口胡卢。大锤亦不怒,犹以育才自任,其状俳谐,令人绝倒。 丙午岁,央视播《主角》剧,募大锤之角。制片人忽拊掌曰:“非苗阜莫可。”苗阜者,陕之俳优也,善秦声,工市井语,嬉笑怒骂皆成戏。遂应之,以相声之身涉足荧屏。 剧中大锤与三元若水火,每于评会与朱团长唱和,酸语酸态,观者哄然。然其虽妒,尚存尺牍。尝见主角易青娥歌至悲怆处,大锤遽舍槌而退,拱手让三元代之。举座初詈其狡,终怜其诚,相呼曰:“吾辈误大锤矣!” 原著中大锤欲害三元至死,醉堕水毙,为鼠啮尸。及苗阜演之,尽去凶戾,化而为小奸小坏、有血有肉之常人也。其用陕语,不假雕饰,一言一动皆自土俗中出。或评曰:“是非演也,直是大锤托生耳。” 大锤终非英雄,亦非纯慝。其妒也,凡人之情;其让也,天良未泯。由是观众笑其猥琐,复怜其真挚。角因人显,人因角彰,苗阜之名遂随大锤播于天下。 太史公曰: 世所谓恶人者,岂皆天性酷烈哉?技不如人而生妒,情之常也。何大锤可恨在妒,可爱在知愧。苗阜以俳优之身,不拔高,不丑诋,直写鄙吝中一点赤子之心,使此角跃然生动。《传》曰:“君子有絜矩之道。”大锤虽小人,其退让一念,亦足观也。#主角 #何大锤